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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逆境为喜悦》

    作者:佩玛·丘卓 时间:2010-4-17 12:19:27 点击:11248

    http://product.dangdang.com/product.aspx?product_id=20016476

     

     
    转逆境为喜悦:...
    定价:¥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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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推荐

    本书配合现代情境,详述如何透过自利利他解除痛苦,扣紧现实人生,是现代人最佳疗愈手册。您不必是佛教徒,本书不只是为佛教徒而写的,而是为一切尚有苦痛的众生和世间而作的。
                        ——郑振煌(《心灵神医》、《西藏生死书》译者)
      佩玛·丘卓是你在生命危急时,最想共处的那种人;如果面临困境时她不在你身边,阅读《转逆境为喜悦》也一样能带来裨益。
                        ——亚马逊网站年度好书
      《转逆境为喜悦》基本上仍承接着精神勇士修心的传承,但是就实修方法的解析而言,本书可以说是更深一层地以现代化的诠释技巧,翻新了藏密体系中最重要的《阿底峡修心七要》,以及寂天《入菩萨行论》中的四无量心法。

    内容简介

    佩玛·丘卓是创巴仁波切最杰出的大弟子之一,是西藏金刚乘比丘尼,同时也是北美第一座藏密修道院的院长。
    本书以寂天的《入菩萨行论》和阿底峡的《修心七论》为基础,配合现代情境详述如何通过自利利他解除痛苦而圆满佛道,紧扣现实人生,不啻为现代人最佳精神疗愈手册。本书不只是为佛教徒而写的,也为一切尚有苦痛的众生和世间而作的。但愿书中从法性自然流露的警语,能引
    领所有面临困境的读者,在每一个当下勇敢迈入内心那暖昧不明、无所依持的圣境。

    目录

    总序
    佩玛·丘卓的智慧传承
    圆满的情绪疗愈
    令人喜悦的阅读热潮
    作者序
    感谢词
    第一章 菩提心的特质
    第二章 探入泉源
    第三章 人生基本的事实
    第四章 学习安住
    第五章 精神勇士的口诀
    第六章 发四无量心
    第七章 友爱
    第八章 慈悲心
    第九章 自他交换法
    第十章 发欢喜心
    第十一章 加强欢喜心的训练
    第十二章 扩大心量
    第十三章 与敌人相逢
    第十四章 重新开始
    第十五章 五力
    第十六章 三种惰性
    第十七章 菩萨的行动
    第十八章 无依无恃
    第十九章 强化的精神官能症
    第二十章 当情况变得困难时
    第二十一章 道友
    第二十二章 过渡期
    发愿回向文
    附录 相关练习 《当生命陷落时》才刚出版问市,随即被金石堂书店评选为十月份的强力推荐书;三个月后,它又荣登金石堂二○○一年畅销书榜宗教类的榜首。这种半年内再版十几刷的盛况,是我多年来翻译过的灵修书籍中少见的景象,此外,读者的种种反应也不得不让我对“佩玛·丘卓现象”产生了好奇:

      一位事业受阻经济受挫的中年企业家,近年来饱受忧郁症之苦,必须靠精神科医师所开的安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自从阅读了《当生命陷落时》,他的人生观起了根本上的变化,价值观也跟着改变了,忧郁症因此不药而愈。他告诉我,现在不吃安眠药也能安然入眠了。

      另一位住在加拿大温哥华的中国工程师,一向关注也精通哲学心灵方面的议题,他来信告诉我,某位住在台湾的友人寄了一本《当生命陷落时》给他。此书就像“温柔的金刚棒”,一棒打醒了他消沉多年的心,他很希望这次能醒得久一点。

      记得第一次和家里的读书会成员共同阅读此书时,周遭的信息场出现了一种与昔日截然不同的氛围——祥和中带着一股凝聚的哀伤感。佩玛平实而亲切的话语,深深触动了在场女性的心。几乎不可遏止地,每一个人都被那股能量感染而涕泪交流,甚至还有人悸动得跑到浴室里呕吐,整盒面纸一个晚上全抽光了。

      然而在场的友人并没有谁是“生命正在陷落”的,纯粹是因为佩玛实修的深刻洞见中,蕴含了与众生的烦恼紧紧相系的悲智,她分享亲身经历过的挣扎和困窘而拉近了读者与她之间的距离。她以女性特有的敏感度,将通常容易流于笼统生硬的法教,化成了顺手拈来的幽默譬喻,以及对心理动力过程的细腻剖析,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为人们指出了当下立断烦恼的中道实相观,一条不找寻出口的解脱道。这些都是她的着作能够在欧美造成阅读热潮的原因。

      《转逆境为喜悦》基本上仍承接着精神勇士修心的传承,但是就实修方法的解析而言,本书可以说是更深一层地以现代化的诠释技巧,翻新了藏密体系中最重要的《阿底峡修心七要》,以及寂天《入菩萨行论》中的四无量心法。

      我在翻译此书的过程中,日日觉得法喜充满。一股源源不绝的爱,透过菩提心的教诲,灌溉了我和伴侣Jimmy的心田,使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地朝着心灵密契的方向拓展。

      但愿每一位与此书有缘的读者,都能逐渐熟习菩提心法的修持,释放出内心深处的友爱、慈悲、喜乐与平等心,改善人我的关系。只有站在这样的基础之上,才能踮起双脚远远眺望着世界和平的蒙眬愿景!

      原 作 者 序

      每当我授课之前,总是先带领大家许下慈悲宏愿。我希望我们都能将佛法运用在日常生活,并因此而解脱自己跟他人的痛苦。

      我鼓励观众闻法时保持开放的心胸,就像孩子一样,以毫无成见的惊喜之心来看待世界。禅宗学者铃木大拙曾经说过:“初学者的心中有各种可能性,专家心中的可能性却寥寥无几。”

      课程结束时,我通常将功德回向给所有众生。这种向宇宙表达友爱的举动曾经被比喻成一滴泉水。如果我们将它放在烈日照射的岩石上,它很快就被蒸发了。然而把它滴到大海中,它却永远不会失落。所以我们的愿望乃是将佛法用来裨益众生,而非占为己有。

      此宏愿反映了我们所谓的三项高尚的准则:一开始便是良善的,中途保持良善,结尾也还是良善的。这样的准则可以应用在所有的日常活动中。无论是一天的开始、吃饭前或开会前,我们都发愿敞开心胸,活出慈心与善性。接下来我们就可以进入一种追根究底的探索,诚如我的上师创巴仁波切所言:“将你的人生当成一场实验。”

      在每个活动结束时,不论我们的意图达成与否,我们都要念及世界各地正面临成败的其它人。但愿我们从己身的经验中所学到的事也能裨益他人。

      我以同样的精神,将此准则回向给这一次的慈悲勇士禅修活动。但愿从开始到结束,参与的人都能获益。愿我们能因此而有勇气趋近那些令我们恐惧的地方。愿这次禅修活动使我们的生命充满活力,让我们死无遗忧。

      第一章 菩提心的特质

      只有用心观照才能看得正确;

      生命的精髓不是肉眼可以见到的。

      ——圣·修伯里(《小王子》作者)

      我六岁左右的时候,有一位坐在艳阳下的老太太将菩提心的精要传给了我。那一天我经过她家门前时,心里感觉十分孤独、愤怒与乏人关爱,我踢遍地上所有的东西来发泄心中怒火。她笑着对我说:“小女娃儿,千万别让生活麻木了你的心!”

      就在那一刻,我领受了菩提心的精髓:我们可能被生活磨得麻木不仁,因而变得愈来愈愤慨和恐惧,我们也可能让生命经验软化我们的心,使我们更加仁慈,而且能敞开心胸面对那些令我们深感恐惧的事物。我们永远都会面临这样的抉择。

      如果我们问佛陀:“什么是菩提心(bodhichitta)?”他很可能告诉我们,这个名词意会起来比言传要容易多了。他可能鼓励我们从自己的生活去发现个中涵意。他也可能为了诱导我们而附带说明只有菩提心才能疗愈创伤,因为菩提心能转化最顽强的心,以及最恐惧、最偏执的头脑。Chitta的意思是“心智”、“心”或“心态”,Bodhi则意味着“觉醒”、“证悟”或是“彻底敞开胸怀”。

      有时彻底敞开的菩提心又称为“心中的柔软地带”,就像裂开的伤口一样脆弱而柔嫩。它多少也等同于我们爱的能力。就算是最残酷的人也拥有这个柔软地带,就算是最凶猛的野兽也疼爱它们的子嗣,如同创巴仁波切所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喜爱的事物,即使是玉米薄片饼。”

      菩提心有时也被视为慈悲心——与众生同悲共苦的能力。如果无法体悟到苦,我们就会继续遮蔽它,因为它令我们感到惊恐。我们会以自己的意见、偏见和谋略砌成一堵堵的防护墙。这些防护墙都是因为深怕受伤而形成的障碍,它们会进一步地因为各种情绪——愤怒、渴望、漠视、羡慕和忌妒、骄傲和自大——而变得更坚固。幸好我们心中还有这块柔软地带——我们与生俱来的爱与关怀的能力。它就像是这些墙中的裂缝一样,每当我们感到恐惧时,在重重障碍中还有一道天然的出口。透过修行我们将学会找到这个出口,我们将学会掌握住那脆弱的一刻——关爱、感恩、孤寂、困窘、不妥——来觉醒菩提心。

      有时菩提心也被模拟成破碎之心的伤口。破碎之心有时会滋生出焦虑和恐慌,或是愤怒、嫌恶和非难,但在那坚硬的甲胄之下,却埋藏着仁慈的哀伤。透过这份仁慈的哀伤,我们和那些深深爱过的人紧紧相系。这份真诚的哀伤可以让我们领会到大悲之心。每当我们狂妄自大时,它会使我们谦卑素朴;每当我们严厉无情时,它会柔软我们的心;每当我们昏瞶时,它可以觉醒我们,并且能穿透我们的冷漠无感。如果我们能充分接纳这连绵不断的心痛,它就会变成使我们与众生连结的一份恩赐。

      佛陀说我们从未出离过解脱的境界,即使是进退维谷之际,我们也没有远离那觉醒的境界。这是一个非常具有革命性的主张。即使像我们这样充满着烦恼与困惑的普通人,也拥有这个被称为菩提心的解脱之心。菩提心的温暖与开放,才是我们真实的本性及状态。即使我们的精神官能症凌驾于我们的智能之上,即使我们感到最困惑无助时,菩提心仍然像开阔的晴空一般始终存在着,并没有被暂时出现的乌云所减损。

      然而我们对乌云是如此地熟悉,因此很可能难以相信佛陀的教诲,不过真相是,就在水深火热的痛苦中,我们仍然能触及这份高尚的菩提心。无论处于苦境或乐境,它始终能裨益我们。

      一名年轻的女子写信给我,她告诉我有一次她到中东某个小镇旅行,被当地的人围堵。只因为她和她的朋友都是美国人,所以这些人对她们讪笑、叫嚣,甚至准备拿石块砸她们。她当然觉得惊恐万分,不过,一件有趣的事在她身上发生了。她突然和历史上每一个曾经被辱骂憎恨的人结成了一体,她终于明白那份被羞辱和怨恨的滋味是什么了:不论被怨恨的理由是出自于民族主义、不同的种族背景、不同的性取向,或是性别歧视,某个东西被敲开了。她突然以崭新的视见,同理了千千万万被迫害的人类,她甚至能理解那些憎恨她的人与她所共享的人性。这份深刻的连结感、众生一家的感觉,就是我们的菩提心。

      菩提心存在于两个层次。一是无量菩提心(译注:又称胜义菩提心),也就是脱离一切概念、意见和习染的当下体悟,那是一份无法执取的至善,就像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损失一般。第二种层次是相对菩提心(译注:又称世俗菩提心),也就是在面对痛苦时仍然开放心胸的一份能力。

      那些全心全意觉醒无量菩提心与相对菩提心的人,就是所谓的菩萨或精神勇士——不是那些打打杀杀的战士,而是闻声救苦的和平勇士。这些男男女女甘心情愿在火宅之中进行自我锻炼,这句话意味着,精神勇士或菩萨涉入充满着挑战的情况,为的是减轻痛苦。这句话又意味着,他们甘心情愿穿透自欺和自己的惯性反应,并致力于揭露那根本而无欺的菩提心。

      譬如像德雷莎修女与金恩博士这样的人,都可以说是杰出的精神勇士;他们发现最大的伤害其实来自于我们的侵略性,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帮助别人理解这层真理。其它还有许多平凡人也都终身致力于开放他们的心胸,为的是帮助别人达到相同的境界。像他们一样,我们也可以学着以精神勇士的胸怀面对自己和世界。我们可以训练自己觉醒心中的爱与勇气。

      培养心中的勇气和慈爱的方法,可以分为正式与非正式两种途径。有的方法可以让我们学会欢乐、放下、关爱和涔然落泪的能力。有的方法教导我们以开放的胸怀面对变易,还有的方法能帮助我们安于当下。

      不论我们身处何方,我们都可以将自己训练成一名精神勇士。我们的工具就是禅定、友爱、慈悲、喜乐和平等心。透过这些训练,我们才能揭露那个被称为菩提心的柔软地带。我们往往在痛苦与感恩中发现那份柔软之心。我们会在盛怒的背后发现它,在恐惧的颤栗中找到它。在孤寂或友爱的情境中,它都能带来裨益。

      我们之中有许多人偏好那些舒服的修行方式,而同时又想被治愈,但是菩提心的修行不能以这种方式来进行。精神勇士很清楚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我们总想掌控那些无法被掌控的情况,我们一直在追寻安全感,希望凡事都能被料中,永远活得舒适而安然无恙。但真相却是:我们始终无法逃避世事的多变。未知乃是这场冒险之旅的一部分,也是让我们害怕的危险地带。

      菩提心的修行绝不承诺快乐的结局,不过,这个总想找到安全感的“我”——它总想抓住某个东西——却因为这场训练而终于长大成人。精神勇士的修行最重要的主题就是要学会面对痛苦,而不是企图逃避恐惧和不确定感。然而,我们要如何才能面对困境,面对自己的情绪,面对日常生活不可预测的各种情况?

      我们时常像一只胆怯的小鸟不敢离巢一步,成天窝在这个臭气熏天失效已久的巢中,没有人来喂养我们,也没有人来保护我们,让我们得到温暖,不过我们还是希望母鸟能够回巢。

      这时我们可以为自己做一件最有益的事,就是赶快飞出巢外。要做到这一点,显然是需要勇气的。我们显然也需要一些指引,也许我们会怀疑自己能否通过这场精神勇士的训练,这时不妨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想不想以成年人的心态直接面对人生,还是只想在恐惧中终老?”

      众生都有能力感觉到自己的柔软——柔软地经验自己的心碎、痛苦和不确定感。因此我们都拥有早已解脱的那份菩提心了。内观导师杰克·康菲尔德(Jack Kornfield)曾目睹一则发生在柬埔寨赤棉时代的事件,当时有五万人在枪口下被逼成GC党员,因为他们不放弃佛教修行就有生命危险。一座佛教寺庙就在这样的威胁下兴建于难民营中,有两万人出席了落成大典。典礼中没有任何演说或祈请仪式,参与者只是不断地颂念着佛陀的核心教诲:

      恨永远无法止息恨

      只有慈爱能治愈一切。

      此乃古老而永恒的定律。

      成千上万的人一边颂念一边低泣,他们深知这些话语中的真理远比他们的痛苦重要得多。

      菩提心真的能激发这么大的力量,不论顺境或逆境,它都能带给我们启发和支持,那就像发现了自己早已拥有的智能和勇气一般。如同炼金术能将任何金属变成黄金,如果我们愿意,菩提心也能将我们的身口意转化成觉醒智能的工具。

    二章 探入泉源

      每当我们为甘波修道院打地基的时候,一挖到盘岩便裂了一条缝。一分钟后泉水涌了出来。一个小时之后,水流得愈来愈猛,而裂缝也愈来愈宽。

      发现最根本的菩提心,就像探入暂时被封闭在岩块中的泉水一般。每当我们触及到痛苦的核心,或是禅坐时觉得浑身不舒服却不试图调整自己,或者面对亲人的背叛和反对时,能够让那份痛苦软化我们的心,这些都是我们和菩提心连结的宝贵时刻。

      探入那令人颤栗而又柔软的地带,富有一种转化自我的效果。处在这样的情境中我们会感到烦躁不安,却又如释重负。但如果能安住在那种情境中,即使是须臾片刻,感觉上也像是真的善待自己了。与自己的恐惧和解是需要一些勇气的,当然,这么做有点违反自保的本能,不过这正是我们需要达到的行持工夫。

      面对困境我们会感到哭笑不得,就在这时,我们仍然拥有源源不绝的智能和爱心,然而不明究理的我们,往往为了保护自己免于受伤而将其掩盖了。虽然我们都有潜力经验彩蝶般的自由飞舞,却宁愿躲在狭小而恐怖的自我之茧中。

      某位友人告诉我她年迈的双亲住在佛州的情况。他们住的那一区有许多穷困的人,经常发生暴力事件。二老的对策就是搬进一个有警犬守卫、门禁森严的社区,他们显然不希望有恐怖的东西侵入。不幸的是,我朋友的父母愈来愈不敢跨出社区一步,他们很想到海滩走走,或是打打高尔夫,可是却吓得不敢动弹。现在他们虽然雇了一个人帮忙采购日用品,但是不安全的感觉愈来愈强烈。最近他们连谁能进出社区都感到忧心,包括那些水电工人和安装铅管的工人在内。他们把自己孤立起来,再也无法面对这个不可预测的世界了。自我的运作也可依此类推。

      诚如爱因斯坦所言,我们误以为自己与众生是分离的,这个不幸的幻觉竟然演变成了我们的牢笼。更可悲的是,我们已经不敢相信自己还有解脱的可能了。每当障碍临头时,我们根本束手无策。我们需要一些事先的警告,熟悉一下围墙倒塌时的滋味是什么。我们需要有人提醒我们,恐惧和颤栗总是伴随着成长而来,放下担忧是需要一些勇气的。如果不能慈悲地探索自我的运作,你将无法勇敢地进入那令我们恐惧的地带。因此我们应该问问自己:“每当我感觉自己束手无策时,该怎么办?我要到哪儿去找寻勇气?我到底能信赖什么东西?”

      佛陀告诉我们伸缩性和开放度能带来力量,逃离无依无恃的状态却会导致痛苦,使我们软弱无能。然而我们是否明白,关键就在认清那逃避的过程?抗拒内心的恐惧是无法让我们开放心胸的,我们必须认清恐惧的真相。

      与其拿一把巨大的锤子敲打那堵围墙和藩篱,不如全神贯注地观察它们。我们应该摸一摸它们,闻一闻它们,和它们深交一番。我们应该开始深入地认识内心的厌恶和渴望,这样我们就会愈来愈熟习我们用来砌墙的那些谋略和信念:我是用什么样的故事来说服自己的?我排斥的是什么,吸引我的又是什么?如此自忖,我们就会对内心活动开始感到好奇。我们将不再肤浅地论断是非,而只是尽量客观看待自己。我们开始学会幽默地观察自己,而不至于过度紧张、严肃或者假道学。年复一年,我们训练自己对心中生起的活动保持开放和接纳。慢慢地,非常缓慢地,墙中的裂缝似乎拓宽了,犹如神奇的魔法一般,菩提心泉开始源源不绝地涌出。

      在释放菩提心的过程中,我们所遵循的教诲和“唯物三王”有关。我们透过三王的活动来避开这多变而无法逆料的世界,我们利用三王的谋略供给自己如幻的安全感。因此,有关三王的教诲可以使我们熟习自我的谋略,并认清我们是如何不断地追求舒服安适,而其实只是在强化自己的恐惧罢了。

      “唯物三王”中的第一王就是所谓“身王”。它象征着我们追求安全立足点的方式。因此我们应该开始注意自己逃避问题的方法。如果感到焦虑和沮丧,或是无聊和孤独,我会做些什么?“血拼治疗”是不是我经常采用的方法?还是会选择酒精或食物来安慰自己?我会不会利用性爱或药物替自己打气?或是进行一场刺激的冒险活动?我是不是宁愿遁入大自然的美景中,还是躲进赏心悦目的好书里?我们会不会借着打电话来填满心中的空虚,或者上网浏览一番,紧盯着电视不放?

      上述这些方法中,有些是具有危险性的,有些是滑稽的,有些则是相当温和的。重点是,我们很可能误用其中任何一种活动来逃避不安之感。一旦上了“身王”之瘾,便种下了更多增加痛苦的原因。不论我们多么努力,都不可能拥有持久的满足感。逃避倾向只会削弱内在的力量。

      “身王”所造成的痛苦,传统上通常以老鼠被捕作为比喻,因为它们无法抗拒乳酪的引诱。达赖喇嘛在这个比喻上动了一些有趣的手脚。他说他早年在西藏很喜欢抓老鼠,不过他并不是想杀它们,而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比它们高明一些。他说西藏的老鼠显然比一般老鼠聪明多了,因为他始终没捉到过一只。后来它们反而成了他学习解脱的典范。他觉得那些老鼠和我们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它们竟然发现最善待自己的方式,就是避开乳酪所带来的短暂快乐,而换得继续活下去的愉悦。他鼓励我们要以老鼠为师。

      无论陷得有多深,我们通常都不会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好奇。我们无法自然而然地探索自我的谋略。大部分人只是盲目地寻找自己所熟习的慰藉,并且对自己的不知足感到莫名其妙。菩提心的修行之中,最基进的方法就是留意自己的一行一言。不带任何批判地,我们只是对自己心中的反应抱以友善的观察。终有一天我们会决定不再以旧有的方式伤害自己了。

      第二个“唯物之王”就是所谓的“语王”。“语王”象征着我们总是以各种信念所制造的幻觉,来确立实相的本质乃是固定不变的。任何一种“主义”——政治上的、生态上的、哲学上的或是精神上的——都可能被我们如此误用。譬如“策略上的得体性”就是“语王”的运作之一。我们一旦深信自己的观点才是得体的,器量就会变得非常狭窄,而且会厌恶别人的缺失。

      举例而言,如果有人质疑我们对执政党所抱持的信念,我们会做何反应?如果有人不赞同我们对同性恋、女性主义或环保议题的主张,我们是什么感觉?自己对抽烟、饮酒的观念遭受挑战时,内心的反应又是什么?我们所坚信不移的宗教信仰如果无法与人分享,我们会怎么样?

      刚开始修行的人时常对打坐或佛法抱持过度热衷的态度。我们觉得加入一个新团体或接受一种新观点是非常开心的事。然而,我们会不会因此而批判那些有着不同看法的人?如果有人不信轮回,我们会不会因此而封闭住自己的心?

      因此问题并不在信念的本身,而在于我们如何利用它们来获得优势,如何利用它们来讨好自己、驳倒别人,如何利用它们来逃避那份“自己是无知的”不安感。这使我联想起六○年代一位友人,他最热衷的事就是反抗所有的不公不义。每当某种冲突即将获得和解时,他就会进入一种低沉状态。如果新的暴动又兴起了,他立刻变得精神焕发。

      贾瓦斯·杰·麦司特思(Jarvis Jay Masters)是我的一位朋友,他是佛教徒,也是一个死刑犯。他写了一本书,书名是《寻找解脱》(Find Freedom)。他在书中告诉了我们一则被“语王”引诱的故事。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看书,隔壁的邻居奥玛突然大叫:“嘿!贾瓦斯!赶快转到第七台。”贾瓦斯的电视当时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他看到一群怒气腾腾的人正在挥拳抗议。于是他问道:“喂!奥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邻居回答他:“这些都是三K党员,贾瓦斯!他们正在大骂一切的问题都是黑人和犹太人搞出来的。”

      几分钟后,奥玛又大叫着说“嘿!快看现在的实时新闻。”贾瓦斯抬头一看,电视上正播出一群举着标语牌游行示威的人遭到了警察的逮捕。他嚷嚷着:“看得出来这些人非常愤怒,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奥玛说道:“贾瓦斯!他们是一群环保人士。他们要求政府停止砍伐森林,停止猎杀海豹和其它的动物。你看看那个对着麦克风咆哮的女人和那些大吼大叫的人!”

      十分钟后奥玛又嚷嚷了,“嘿!贾瓦斯!你还有没有在看电视啊?你看见现在的画面没有?”贾瓦斯抬头一瞧,有许多西装革履的人正在喧嚣着,于是他说:“这些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奥玛回答道:“贾瓦斯!那是美国总统和国会大老们,他们正在上全国联播节目。你看看,每个家伙都想说服群众经济不景气全是别人的错。”

      贾瓦斯又说话了,“唉!奥玛!今天晚上我真的学到了一件有趣的事。不论他们穿的是三K党的外衣,环保人士的行头,或是多么昂贵的西装,这一张张的脸都带着同样的怒气。”

      一旦被“语王”所掳获,我们就会开始坚信自己的感觉是千真万确的。因此,我们如果发现自己变得想当然尔的愤怒,那就表示有点过头了;我们改变现状的能力已经受到了阻碍。信仰和理想也是另一种造就铜墙铁壁的方式。

      第三种“唯物之王”——也就是“意王”——很擅于运用最微细、最有魅力的谋略。每当我们企图躲避不安的感觉时,我们就会寻求某种特殊的心态,这时“意王”便开始活动了。我们往往以同样的心态嗑药,以同样的心态从事体育活动。我们甚至会利用爱情、利用灵修来逃避不安。各式各样的方式都会改变我们的心态,而我们总是对某些特殊的心态上瘾。

      摆脱日常琐事是一种很棒的感觉。我们总想拥有更多这类的感觉。譬如,刚开始练静坐的人,经常希望他们能因此而转化生命中的痛苦。如果你要他们平等地接纳无聊与至乐,他们一定会觉得很扫兴。

      有时候,突如其来地,人们会经验到一些惊人的境界。最近有一位律师告诉我,她在街角等红绿灯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她的身体突然扩张到宇宙那么大,她本能地感觉自己和宇宙根本是一体的。她完全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以前的假设完全被推翻了,她知道她和万物从未分离过。

      不用说,那一次的经验撼动了她以往的信念,令她开始质疑我们为何要浪费这么多时间扞卫我们私有的领土。她开始明白这种窘境如何导致了全球的战争和暴力。当她开始执着于那个经验,并且还想重复时,问题就来了。凡俗的观点不再能满足她,她只感觉苦恼与失落。她觉得如果再也无法回到那变换的意识状态,她很快就会死亡。

      六○年代时,我认识许多每天嗑迷幻药的人,他们真的相信自己能一直维持那种“骇”(high)的状态。最后他们却炸掉了自己的脑袋。我仍然认识一些对爱情上瘾的男男女女。如同情圣唐璜一般,他们简直无法忍受爱情的光辉消退的感觉;他们永远在寻找新的恋人。

      即使高峰经验为我们揭露了真理,让我们明白了修行目的,但是从根本上来看,这些经验并没什么大不了。如果无法将它们融入于生活的起起伏伏中,而对它们产生了执着,它们就会阻碍我们的修行。就算我们相信这些经验是真实不虚的,我们仍然得学会跟邻居和睦相处,然后生活中才能充满着深刻的洞见。

      十二世纪的西藏瑜伽士密勒日巴听到弟子冈波巴的高峰经验时,只说了一句话:“这些经验不好也不坏,继续打坐。”这些经验的本身并不是问题所在,麻烦就出在我们会对它们上瘾。

      既然升扬之后必定下降,一旦皈依了“意王”,失落就在所难免了。

      每个人都拥有逃避生活的惯性伎俩。简而言之,这就是“唯物三王”的教诲。这个简明的教诲就像每个人的自传一般真实。每当我们运用“三王”的谋略时,便无法享受平凡时刻中的惊喜与温馨了。

      与菩提心连结其实是很平常的事——只要不逃避日常生活的不确定感,就能够和菩提心产生连结。那是一股自然涌现的力量,它是根本无法被制止的。只要不再用自我的谋略来阻碍它,菩提心泉将源源不绝地涌出。我们也许会减缓它的流量,我们也许会封住它的出口,但是只要有一道裂缝,菩提心泉终究会一涌而出,就像人行道旁的小花和野草,只要有一点缝隙,它们一定会钻出头来,欣欣向荣地活着。 第三章 人生基本的事实

      假如我们能认清昨日已远而今日又是崭新的一天,我们面对人生的态度一定会截然不同。生活的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如果不再观察这些变化,我们就看不到事物的新意了 ——吉噶·康楚仁波切(Dzigar Kongtrul Rinpoche)

      佛陀认为人生有三种特质:无常、苦与无我。在佛陀眼中,众生身上都烙有这三种印记。从自己的经验去发现这些特质的真实性,可以帮助我们轻松如实地面对事情的真相。

      第一次听闻这个教诲时,我觉得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理论。然而一旦开始留意自己身心的活动,先前的观念就改变了。我从自己的经验中发现,没有一样事物是静止不变的。我的情绪就像气候一般不断在变化着。我无法掌控思想和情感的发生,也无法让它们停止不动。它们停止了之后又会继续活动,活动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即使是最顽强的肉体疼痛感,只要一被注意到,也像潮汐一般随时在变化着。

      我非常感激佛陀为我们指出,人类终身奋力对治的问题不过是一些平常而普通的经验罢了。人生“确实”是不断在起起伏伏的。人或各种情况都无法逆料,其它事物也是如此。不论是圣人、罪人、赢家或输家,每个人都清楚,一旦碰到己所不欲的事物有多么痛苦。因此我很感激有人看到并指出了下面这个真相,那就是,人生绝不会因为我们无力正当行事,便能免于上述的苦恼。

      没有任何事物是静止或固定不变的,凡事皆无常乃是人生第一印记。这就是事物最平常的状态。万事万物都在过程中。每一棵树、每一根小草、所有的动物、昆虫、人类、建筑物,有情与无情众生,时时刻刻都在改变。我们不需要成为神秘主义者或是物理学家,才能明白这层真理。然而在个人经验的层次上,我们却一再抗拒这个基本事实。因为它意味着人生无法永远顺我们的心。它意味着有得必有失,而我们并不喜欢这项事实。

      有一段时期我的工作和住家都产生了变化。我觉得不安、不确定,有点无依无恃的感觉。为了想得到创巴仁波切的帮助,我向他抱怨自己不太能适应这段过渡期。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我们永远都活在过渡期中。”接着他说道:“如果你能轻松地面对它,就没问题了。”

      我们要知道一切都是无常的,凡事都会耗尽。虽然我们可以理解这层真理,但在情感上却对它有一种根深柢固的厌恶感。我们要的是永恒;我们期待永恒不变。我们自然的本能就是追求安全感,并且深信自己总能找到它。在日常生活的层次上,我们往往把无常经验成挫折。我们利用日常活动来遮蔽各种情况中的暧昧性,并且消耗大量的精力来抵挡无常与死亡。我们不喜欢自己的身材走样!我们不喜欢自己年华老去!我们害怕皱纹和下垂的肌肤!我们不断涂抹着美容用品,就好象真的相信自己的头发、皮肤、眼睛和牙齿可以奇迹似地逃脱无常的定律。

      佛法启发我们摆脱这种受限的生活方式。它鼓励我们逐渐学会放松,并且全心全意地领会这既平常又显而易见的真相。认清这个真相并不意味总是看到人生的阴暗面。这意味着开始去理解我们并不是唯一无法好整以暇的人。我们将不再相信有人可以躲开那份不确定感。

      人生的第二个印记就是无我。身为人类,我们和其它万物一样无常。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随时都在变化,思想和情绪也不停地生灭。如果我们认为自己是能干的或无望的——我们的根据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一闪而逝的刹那?还是昔日的成就或挫败?我们执着于自我的顽强概念,并因此而行动不良。没有任何人或事是固定不变的。把无常的真理看成解脱的源头或是令人恐惧的焦虑之源,这两种不同的对待方式将造成截然不同的后果。日积月累的结果到底助长了痛苦,还是增加了喜乐?这才是问题所在。

      有时无我又称为“没有自我”。这样的观念很容易被误解。佛陀的原意并不是说我们就消失不见了——或是从此丧失了个性。一位学生曾经问道:“无我的体悟会不会让人生变得灰蒙蒙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佛陀想要阐明的是,我们误以为自我是坚实存在的,而自己和他人是分离的,这样的概念的限制性真是令人痛惜。我们绝对有可能穿透生活中的剧情,不再坚信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我们往往把自己看得太严重,且认为自己太重要了,这才是问题所在。我们总是合理化自己的烦恼,甚至合理化自己对自己的中伤,或是总感觉自己比别人聪明。自我重要感其实会伤到自己,把自己局限在好恶的狭窄世界中,最后的结果是,我们对自己和周遭世界感到乏味透顶,永远也得不到满足了。

      所以我们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开始质疑信念,或者毫不质疑。如果不接受自己对实相所抱持的版本,就必须开始向它们挑战。根据佛法的观点来看,训练自己保持开放和好奇——消解信念和假设——是最能善用人生的一种方式。

      一旦学会觉醒菩提心,就是在滋养心灵的韧性了。以最普通的话来说,“无我”乃是一种富有伸缩性的存在感。它往往显示出好奇、适应力、幽默感和游戏三昧。那是一种对未知感到放松的能力,它并不想把每件事都弄明白,也完全不确定自己是谁——或者别人是谁。

      某位男士的儿子在战场上身亡了,做父亲的听到消息后伤心欲绝,他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三个星期之久,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关心或支持。第四个星期,儿子回家了。村民看见这个男孩竟然还活着,都激动得落下泪来。大家喜出望外地陪着这名年轻人回家看望爸爸。年轻人一边敲门,一边高喊着:“爸爸!我回来了。”但是老爹就是不肯响应。村民接着也喊道:“你儿子回来了,他没有死啊!”然而老爹还是不肯应门。他哀号着:“走开!我要自个儿伤心!你们别想骗我,我知道我儿子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们其实也像他一样。我们对自己是谁、别人是谁,总是非常决断地认定了,这种态度令我们盲目闭塞。即使我们听到了其它有关实相的版本,我们固执的观点还是会让我们拒绝接纳它。

      然而这短暂的一生我们到底要如何渡过?我们是否还想加强那份早已技艺精良的抗斗无常的能力,或是要训练自己放下?我们是否仍想顽强地执着于“我就是这副模样而你就是那副德性”?或者愿意超越那狭隘的心胸?我们能不能训练自己成为一名精神勇士,致力于重新连结那股与生俱来的伸缩性,并且帮助别人也做到这一点?如果朝这个方向前进,无限的可能性将因此而开展。

      有关“无我”的教诲揭露了人类活力四射而又多变的本质。我们的这副肉身从未感受过它当下所能感觉的一切。我们这副头脑中的念头虽然重复再三,但也可能永远不再出现了。我们口里也许说道“人生真是奇妙”,可是心中却不认为它是奇妙的;我们觉得生活令人焦虑不安,并急于找到立足之地。

      佛陀宽大地为人类指出了另一个方向:我们并不是真的陷入了成者、败者或任何一种身份中,我们也不是别人眼中的那个人,或是自己眼中的那个人。每一刹那都是独一无二的,未知的,彻底新鲜的。就精神勇士的训练而言,“无我”乃是喜悦的肇因,而非恐惧的由来。

      人生的第三个印记就是苦或不知足。铃木大拙(Suzuki Roshi)曾说过,只有通过一连串愉快及不愉快的考验,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接纳痛苦乃是与生俱来的,并活出这份体悟,就是在为快乐创造必要的条件。

      简而言之,如果反抗“无常与死亡”这个崇高而不可辩驳的真理,我们一定会受苦。受苦并不是因为我们恶劣或应该被惩罚,而是因为产生了三种不幸的误解。

      第一种误解是:期待永远在变易的事物,能够被料中和掌控。我们生来就有一种渴望,想要获得安全感和解决所有问题,它左右了我们的思想、言语和行动。我们就像船沉之后在水面上挣扎的人。宇宙那充满着活力的能流,根本无法被墨守成规的心灵所接受。我们的偏见和各种瘾头,都是因为害怕那流放不羁的世界而形成的惯性模式。因为将永远在变化的事物视为永恒,所以才感到痛苦。

      第二种误解是,我们更进一步地将自己视为一个和万物分离的生命,就好象有一个固着不变的身份似的,然而真正的状态其实是无我的。我们不但坚持要成为某某人物(Someone),而且还必须是大写的S。我们从自己有价值或无价值的定义中获得自己想要的安全感。我们浪费了宝贵时光来夸大、美化或轻视自己,并且志得意满地保证:没错,这就是我。我们将自己存在的开放性——每一个刹那与生俱来的惊喜和意外——扭曲成一个无可辩驳的自我。因为这份误解,所以感到痛苦。

      第三种误解是,我们总是在不恰当的地方寻找快乐。佛陀称此种习惯为“错把痛苦当成快乐”,就像飞蛾扑火一般。我们心知肚明,飞蛾绝不是唯一为了找寻短暂慰藉,最后却毁掉自己的生物。以我们寻找快乐的方式来看,我们和那些借酒消愁的酗酒者或藉毒品减轻痛苦的吸毒者,在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

      一位永远在节食减肥的朋友告诉我,如果我们的上瘾症得不到暂时的慰藉,佛法所说的一切一定会比较容易奉行。因为我们可以得到短暂的满足,所以才不断地上勾。重复寻求短暂的满足,追求各种瘾头——有的还算温和,有的则具有杀伤力——会继续加重制造痛苦的行为模式,我们会强化不良的习性。

      这么一来,我们将愈来愈无法安住,即使是最短暂的不舒服或不愉快都无法面对。我们会习以为常地找寻某样东西来舒解当下的不安。一开始只是一种能量上的改变——胃部有点紧缩,心里生起一股隐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不祥感——最后全面提升为上瘾症。我们就是透过这种方式来预测人生的。我们错把导致痛苦的事当成了会带来快乐的事,因此而重复再三地陷入会升高不满足感的习性中。以佛教的说法,这个恶性循环就是轮回。

      每当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安住在无常、苦和无我时,只要一想到创巴仁波切所说的“冷、热的觉受都是无法医治的”,我的精神就会感到振奋。

      人生基本的事实是无药可医的!

      三法印的教诲可以促使我们不再抗斗实相的本质,我们不再因为趋乐避苦而伤害自己跟别人,终于放松地全然活在当下这一刻。

      选自《不逃避的智慧》(佩玛·丘卓着,胡因梦译)

      四季不断在变迁,春季之后是夏车,夏季之后是秋季,秋季之后是冬奉,而人也循着出生、成熟、步入中年、老化及死亡的周期,不断地轮转着。能成为这循环的一部分,真是件美好的事。

      当人们一开始皈依成为佛教徒时,法师通常会给他们一个法号,以显示出他们最主要的道路,以及最需要去完成的工作。我发现人们很讨厌得到“弃世”这类的法号,这会使他们觉得糟透了,就好像有人给了他们“刑求室”或“悟道刑求室”之类的名号似的。通常人们也不喜欢“守戒”这样的法号。其实喜不喜欢,就看你怎么解释这些事了。“弃世”这件事并不需要从负面角度来解释,以我的认知,这跟放下紧缩有关。你要弃绝的其实是封闭性及退缩倾向。你可以说“弃世”就是对当下这一刻敞开心胸。

      弃世就是不再怀念轮回

      也许把弃世解读成基本的诚实与幽默,还比较适切一些。在佛法、香巴拉勇士之道及所有默观或神秘主义传承里,最基本的观点都把人性看成是善良而健全的。他们似乎主张人类生而俱足温暖的心肠与清明的心智。这些达成弃世的智者都体悟到,其实我们早已俱足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圆满乃是我们的本性。每一刻都具有无限的能量,而我们随时可以与其连结。

      我最近在一家诊所的墙上看到一幅海报,上面印着一位在路上行走的印地安老妇人,手上还牵了个小孩。海报上的标题是:“四季不断在变迁,春季之后是夏季,夏季之后是秋季,秋季之后是冬季,而人也循着出生、成熟、步入中年、老化及死亡的周期,不断地轮转着。能成为这循环的一部分,真是件美好的事。”你一旦有能力信赖生命基本的率真、充盈及创造性,也就是信任你自己及周遭世界的鲜活本质,你就会了解什么是弃世了。

      仁波切曾经说过:“弃世指的就是不再怀念轮回。”弃世就是认清楚,怀念那安全、狭隘及琐碎的世俗倾向,简直是一种疯狂的倾向。一旦意识到宇宙的宽广,以及我们有多少的潜力可以去经验这个世界,我们就会明白什么是弃世了。当我们在静坐时,只要去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然后敞开心胸安住于当下就对了。如果我们的心飘到各式各样被虚拟及制造出的情节里,我们就要对自己说:“妄念!”;我们要以温柔而确切的态度对自己说这句话。每一次当我们愿意放下心中的剧情,愿意在呼气时放下心中的妄念,就是一种弃世的表现:学习如何放下执着及退缩倾向。

      每个人迟早都要面临自己的关卡

      河水从山头急流而下,突然被岩石及树林所阻挡。即使水有无限的力量及勇往直前的勇气,还是无法向前推进。它就是被卡住了。这便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我们被卡住了。但若是在每一次呼气时能放下心中的妄念,如同挪走了路上的岩石,让河水继续流下去,这样我们的能量和我们的生命力才能往前进化。我们不需要基于对未知的恐惧,而去忍受这些岩石或水坝的阻挡,因为基本上这等于在对人生及各种生命的感受说“不”。

      因此,弃世就是清晰地看见我们如何在退缩、如何在逃避、如何在封闭自己,然后学会敞开心门。这意味着不论盘子里是什么菜,敲门的人是谁,电话的另一端是谁在讲话,我们都能接受。如何能真的做到这一点,就端看我们如何过自己的关了。

      有一则故事描述的是一群人在登山。他们发现山非常陡,当他们登到某个高度时,其中几个人往山下一瞧,差一点没吓呆了;他们过不了自己的关,只好决定不再继续往上攀登。恐惧几乎令他们动弹不得,其他的人则有说有笑地继续上路。不过山还是越来越陡,于是又有几个人被吓得动弹不得。这座山的每一段都有人过不了自己的关而无法继续走下去,但那些爬到山顶的人却非常高兴自己能坚持下去。这则故事里的精神就在于,不论何时遇见自己的关卡,只要面对它就对了。生活之道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面对自己的关卡,这便是你真正的挑战。如果你是个热爱生命的人,就必须扪心自问:“我为什么害怕?我不想面对的是什么?我为什么无法再走下去了?”那些爬到生命顶峰的人并不是什么英雄;他们只是不惧高而已;他们随时准备好面对人生的下一个关卡。被卡在底层的人也不是失败者;他们只是先停顿了下来,而他们的功课可能比别人早了一些。不论如何,每个人迟早都要面临自己的关卡。

      禅修使你更快速地面临自己的关卡

      当我们静坐时,就是在创造出一个内心的空间来,这听起来似乎很美妙,但其实是十分令人丧胆的,因为当心中出现空间时,你会认清许多真相:你终于把面纱、外壳、甲胄、太阳眼镜、耳塞、一层又一层的手套以及沉重的马靴给脱了。你的双脚终于踏在土地上,终于感受到阳光洒落在身上的滋味,听见所有的声音而不再钝化自己的听觉。你深吸了一口气,闻到的也许是新鲜空气,但也可能是垃圾堆及化粪池的味道。由于禅修会使你非常贴近自己的经验,所以你会更快速地面临自己的关卡。这关卡本来就在那里,现在只因为事情变得如此单纯及明朗,所以你终于清晰而鲜活地看见了它。

      但我们该如何弃世呢?我们要如何对治这些封闭、裹足不前、拒绝面对未知的倾向呢?如果我们的关卡有着厚重的石墙和城门,那么要如何拉开那扇门、一次又一次地跨进去,让人生变成一个不断在成长的过程,也让自己变得越来越有韧性及无惧,如同乌鸦在风中飞舞一般。

      气候越险恶,乌鸦们越是快活。它们在冬季里特别能享受它们的生活,尤其是风雪交加的日子。它们会向狂风挑战。它们飞上树梢用爪子和喙紧紧勾住树枝。到了某个时刻,它们会放开一切迎着狂风飞舞。它们在风里嬉戏,乘着风飘浮在空中。过了一会儿,它们又回到原先的树枝上,重新再开始一遍。这便是它们的游戏。有一次我看见它们在某个时速惊人的飓风中飘浮,然后往远方飞去。那就像是一场马戏团的表演似的。布列顿岛的动物和植物都非常耐寒、无惧、喜爱玩耍;这里的天然环境强化了它们。为了在这里生存下去,它们必须发展出面对挑战的活力。你会发现它们增添了许多的美、灵感与振奋人心的启示。这种游戏我们也可以仿效一番。

      觉醒之旅就是继续面对挑战

      若是能适切地理解弃世的意涵,我们的英勇特质也会为他人带来启发。事实上我们每一个人随时都在面临挑战。如果一个人能像豁达幽默的勇士一般地面对困境,其他人一定会受影响,因为我们会发现自己也办得到。我们知道人并不是天生完美的,我们必须得到鼓舞,才能培养出勇士精神以及温柔清明的心智。

      发现自己遇到关卡,表示你开始觉醒了

      你所以会发现自己遇到关卡——你很害怕,整个人都封闭住了——是因为你的心已经开放到足以看见眼前的真相。这显示出你已经开始觉醒,所以才看得如此清楚。与其认为自己犯了错,不如认清我们已经领略了有关“当下”的教诲。你可以找出其中的讯息:你正在说“不”。佛法的指示绝不是要你用空手道的劈掌把眼前的一切摧毁;它要你以温柔的方式和自己的内心连结,以豁达而慈悲的态度面对你自己这个典型的胆小鬼。

      觉醒之旅——神秘的英雄或英雄之旅——就是继续面对巨大的挑战,学会敞开心胸,柔软自己的心。换句话说,那种僵住的感觉虽然充满着抗拒,但“弃世”或“放下”这类的态度,却要我们单纯地去感觉心中所有的情绪,任由其打动我们的心。你会因此而对人类的整体情境产生无限的悲悯。你甚至可以柔软到安坐在那里,让这些感觉进一步地软化你的心。

      整个弃世之旅,或者开始向人生说“是”的旅程,首先要发现的是你正在抗拒自己的关卡,心中一直在说“不”,接着就是要学着使其软化。这是另一个对自己友爱的机会,而其结果往往是发展出游戏三昧——如同乌鸦一般在风中嬉戏。

      选自《不逃避的智慧》(佩玛·丘卓着,胡因梦译)

    自他交换与传统的修行完全相反。当你在静坐时通常会接上一个更大的东西,感觉上充满着禅悦与灵感,即便是行禅都似乎会侵犯到这份喜悦。可是自他交换却要你:“一旦感受列它,就要分享出去。不要紧抓着不放。把它送出去。”

      今天早晨我要谈一谈“自他交换”这个方法。你们有些人已经做过这项练习,有的还没有,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把它当成是第一次。

      “自他交换”的目的乃是要培养无惧的精神。这项练习做过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发现心胸逐渐在敞开。你会开始认清恐惧其实跟想要保护自己有关。在佛法、香巴拉勇士之道或任何一种教导我们如何生活的传承里,老师都会鼓励我们去除恐惧。但如何能办到呢?显然静坐是一种方式,因为借由它,我们可以温柔而彻底地认识自己。

      邀约痛苦进入你的心中

      在我做“自他交换”之前,我练习止息的专注禅定大约七年了。做了一段时间的“自他交换”之后,我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一直在利用专注禅定来避免受伤,也就是企图逃避忧郁、挫败或任何一种不好的感觉。基本上,不知不觉地,我一直在暗自期待禅修能使我不再感受到痛苦。但是当你做自他交换时,却是在邀约痛苦进入你的心中。这便是它的惊人之处。虽然专注禅定的目的,也是要帮助我们以精准温柔的态度觉知痛苦与快乐,但能够使我们立即进入状况的却是自他交换;我发现以前其实一直没得到禅定要领。做自他交换需要很大的勇气,起初你可能只有极小的勇气和极大的渴望,想要敞开心胸去利益自己与别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你所有的罩门都会被碰触到,事情将变得十分艰辛,但不管如何,你还是愿意涉入任何一种情况,并且带来裨益。一开始你只能靠着一丁点的勇气进行自他交换,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涉入什么情况里,但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惊人的事永远会发生。心甘情愿地进行自他交换,一段时日之后——也许是几天、几个月或几年——你就会发现你已经拥有一茶杯的勇气了。不知怎地,这项练习确实会觉醒你的心,也会唤起你的勇气。当我说“觉醒你的心”的时候,我指的是你终于愿意坦露心中最柔软的那个部分。创巴仁波切经常谈到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都有一个柔软地带,而负面情绪和怨恨之心所以会产生,就是因为我们想遮住这个柔软的部分。这是一种相当正向的逻辑:就因为你的心是柔软而善感的,所以才需要庇护它。因为你的心充满着情感,一种开放的品质,所以你才想要保护它。

      一旦感受到喜悦,马上分享出去

      在专注禅定的练习里,你会清楚地看到这层保护网。你会发现自己的心是如何被监禁起来的。这项发现已经足以令事情变得轻松起来,同时也能使你珍惜自己的洞见以及你所拥有的幽默感。自他交换会令所有的问题变得更强烈,因为你不只引出了自己尚未解决的冲突、困惑及痛苦,同时还引来了别人的问题。通常我们都会把不好的感觉阻挡于外,而当我们感觉舒服的时候,却希望这种感觉能永远延续下去。在自他交换的练习里,我们不但要心甘情愿地吸入痛苦的事物,还要把幸福、祥和及喜悦呼出给别人。我们要心甘情愿地把这些东西送出去,和别人分享。自他交换与传统的修行完全相反。譬如当你在静坐时通常会接上一个更大的东西,感觉上充满着禅悦与灵感,即便是行禅都似乎会侵犯到这份喜悦;与人交谈或清洗厕所绝对会干扰我们的至乐。可是自他交换却要你:“一旦感受到它,就要分享出去。不要紧抓着不放。把它送出去。”

      大乘佛法经常谈到菩提心,意味着“醒觉之心”或“勇敢的心”。菩提心具有温柔、精准及开放的品质,并且有能力放下及敞开。自他交换就是为了觉醒或培养菩提心而设计的。这就像是在种子上浇水,让它长成盛开的花朵一般。你也许觉得自己只有一丁点儿的勇气,甚至一丝一毫的勇气都没有,即便是这样,佛陀仍然说:“不要说无意义的话,每个人都有菩提心!”因此,即使你只有芝麻点大的菩提心,如果能练习自他交换,就会像替种子浇水一般;菩提心自然会成长、茁壮。其实真相只是所有潜藏的东西都被揭露了出来。自他交换能扫除那些障蔽住内心珍宝的尘埃。

      传统上,菩提心一向拿来与封尘两千年的金刚钻相比。你可以在任何时刻将它揭露出来,而它依旧是我们原先的那颗祖传之宝。菩提心也像可以做成奶油的高脂牛奶。你必须尽些力才能把牛奶变成奶油。你必须搅拌它。也有人拿芝麻做成的麻油来比拟它。你必须捣碎芝麻,才能做成麻油,而它是早就存在的一种东西。有时菩提心也被比喻成路边的一堆破布底下的珍宝,人们——也许是饿得发慌的穷人——经常从它旁边经过;他们只消揭起那些破布,就会发现到它。我们如果练习自他交换,就不会像盲人一样看不见路边的珍宝。我们不再像乞丐一般,因为我们早已俱足开放、勇敢、温暖与清明的品质。每个人都有菩提心,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让它成熟。

      让自己与他人快乐,也让菩提心成熟

      眼前的世界确实需要一些愿意让菩提心成熟的人。四处皆是灾祸与苦难:有的人被坦克车辗过,有的人房子被炸毁了,或者半夜里遭到军人的逮捕及凌虐,甚至孩子及爱人也遭到了杀害。还有的人则三餐不继。这真是一个艰困的时代。我们这些生活在奢侈享受中、被琐碎心理问题困扰的人,必须负起责任觉醒心中的热情及解脱的能力,并且要学会敞开心胸放下执着,因为苦难具有很大的感染力。你有没有察觉当你走进餐厅时,坐在旁边的那个人如果心情很好,你也会跟着开心起来,好像你也被包容进去跟着愉快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他很喜欢你似的。但如果走进餐厅时发现有人心情很糟,你会不由自主地怀疑:“我做了什么?”或者:“天哪!我最好做点什么让他开心一点!”因此,不论你感觉到的是头疼、忧郁或其他感受,只要能安住在自己的世界里,就会感染到其他人;这么做会让别人也放松下来。我们可以为彼此带来这个放松的机会,只要我们愿意面对自己的恐惧、不妥的感觉或是清晨的郁闷感。

      专注禅定或许是愿意不批判地面对真相的方式之一,自他交换则是为了使自己与他人快乐而令菩提心成熟的一种练习。你的快乐会向外扩散,让别人也有空间与自己的喜悦、智慧、澄明及热情相连。

      透过每次的吸气,你会发现连不适也可以乐受

      自他交换的精髓就在吸气时愿意去感受痛苦:愿意接收众生的痛苦。从今天开始,你将培养出勇气和乐受众生苦境的能力。你将借着吸进众生的痛苦,来体认 “苦谛”的真意。但这真意到底是什么?其实就是借着每一次的吸气,试着去发现痛苦的真相是什么,而不是把痛苦视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也不视其为一种惩罚;它只是人类情境的一部分罢了。随着每一次的吸气,你探索人类情境的不适,你发现连不适也可以乐受。自他交换能够让你确实体认到这一点。

      呼气的本质乃是人类的另一种情境。随着每一次的呼气,你的心会跟着敞开。你会跟喜悦、满足、温柔或任何一种清新、洁净、完整而美好的感觉相连,这是人类情境中我们比较愿意期待的面向。如果这么做能解决我们所有的烦恼,我们一定会把它当成每天早餐的菜单。菜单上面可能写着:“只有快乐,没有痛苦。”你会希望上面有许多可以使你永远快乐的东西,也许一点点的酸甜滋味或几滴眼泪还可以忍受,但绝不能有太严重的困惑,或是你不愿意去的黑暗角落,不愿意打开的衣橱;床底下不能有怪物,不能有丑恶的想法,不能有愤怒、沮丧或嫉妒——绝对不能有。因此,呼气的品质是你比较喜欢的那个部分。你很能与这些品质相连,而当你把这些品质呼出去时,每一个人都能经验到它们。

      只要你能平等地体验快乐与痛苦,就能进行自他交换的练习。即使你只有一秒钟的痛苦经验,也能进行自他交换。这就是练习之前的必备条件。换句话说,你跟所有人一样,只是个苦乐交织的平凡人罢了。虽然如此,你还是会想把好的部分吸进来,坏的部分呼出去。有时这也挺有道理的,不过勇士之道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要培养的正是这种无惧的精神,一种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把心封闭住的热情;心永远是敞开的,这样你才能对所有的事物感同身受。

      让心开放到毫无所惧地出入六道

      有一幅传统的画像,描绘的是手里拿着轮子的死神:雅玛(Yama)。图中央有一只公鸡,象征着贪欲;还有一只蛇,象征着嗔怒;猪则象征着愚痴。轮子上的六根辐条象征的是六道。处于底层的是地狱道、饿鬼道(也是很痛苦的一个次元)及畜生道。因为畜生道的众生只关切鼻子前方的东西,所以是充满着恐惧与无明的。比较高层的是人道、修罗道及天道。这六道的每一道之中都有佛的身影,亦即我们自己的佛性。我们的心可以开放到自由出入于地狱道、饿鬼道、修罗道、天道——任何一个地方。我们可以全然敞开、毫无所惧地进入任何一道;这才是菩萨精神。当我们正式受菩萨戒时,老师一定会教我们自他交换的方法。这意味着我们真的希望自己能无惧地帮助别人;我们会察觉自己有许多恐惧,但我们仍然有意愿完全敞开我们的心。我所描述的那种吸气方式,能够使我们彻底觉醒,就像六道里的佛一样。

      设想一下在别的道里是什么滋味,你就会感谢你的幸运之星了,但如果真的落入了别的次元,你仍然可以敞开心胸面对一切。自他交换的练习就是愿意分享人生的喜悦、快乐与欢愉,也愿意感受自己与别人的痛苦。这就是个中的精髓。如果你从未接受过其他的教诲,这项练习已经足够了。

      学习随触随化

      现在我要指示你们怎么去进行练习。第一步便是所谓的“展现绝对菩提心”,意思就是敞开心胸。第二步是观想痛苦的抽象特质,譬如黑色、沉重、热恼,然后将其吸进胸中;接着再观想快乐的特质,譬如白色、轻快、凉爽,然后将其呼出去。我对这个步骤的理解是,在你尚未进入结实而困难的状况之前,先要以象征苦乐的抽象要素结合出入息来进行修练。第一个步骤只是要敞开心胸,接着要面对的是所谓的相对次元——人性及每日生活中的情境——将痛苦吸入,将快乐呼出;吸入黑色,呼出白色。然后要进行的是第三个步骤,也就是这项练习的核心部分。这时你要观想的是生活中的某个特定情况,然后与其中的痛苦相连。你将其吸进胸中,彻底地去感受那份痛苦。这跟逃避心态恰好相反。你完全愿意认清及感受那份痛苦——你自己的、好朋友的以及陌生人的痛苦——呼气时,你把那份敞开又透气的空旷感吐出去。

      譬如说,你的生活中有一个你无法忍受的人,只要一想到他,就会生起各种负面感觉。于是你决定利用自他交换,来发展出更开放、更勇敢、更温柔的态度。当你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很糟糕的感觉立刻生起,这时如果把这些感觉吸进来,就能够跟这些感觉连结——它们的质地和特质,以及被它们紧抓着不放的感受。但这不是要你去思考它们,只要去感觉那份痛苦就够了。当你呼气时便试着放松下来、敞开心胸,让整件事有点透气的空间。但不要在这种感觉里享受太久,因为吸气时又会回到痛苦的感受里;这时也不要完全被卡住或没入其中,因为接着你又要呼气了——敞开心胸、放松下来,再度分享那份开阔感。或许你很想抓住那份喜悦,不过随即你又得吸气了。或许你很想耽溺在痛苦中,但随即你又得呼气了。这就好像在学习如何随触随化——你接触到了,立刻就化解掉它。既不偏好快乐,也不执着于痛苦;你只是不断地来回罢了。

      处理某个特定的对象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会跟那份痛苦产生真实的连结,也会发展出放下及敞开心胸的能力,接着就要进入下一个步骤了——为一切众生做自他交换。这是此项练习的重点:你自己的苦受与乐受,变成了你跟众生连结的方式。你和那些曾经存在、现在存在、将来可能存在的众生,共同分享着喜悦与痛苦。你会发现,那个特定的人所引发的不舒服,就是全人类的感受,而你所感觉到的喜悦,那种敞开和释放的解脱感,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权利。

      借由自身的苦乐来利益他人

      你吸入的正是同样的一种痛苦,但这时你心里要想着:“让我来感受一下,这样地球上的人就不必去感觉它了。”换句话说,它变成了一个有用的东西。“我很悲惨,很沮丧。没关系,让我彻底感受一下,这样别人就不必去感觉它了。”一旦有了这样的情怀,你的心就会被唤醒:“原来痛苦也可以利益他人。因为我有足够的勇气去充分地感受它,所以别人就不必去感觉它了。”呼气时你也对自己说:“让我把那些真正美好的感觉送给别人,譬如幽默、观赏日出日落时的喜悦或任何一种世间生活的欢愉,这样每一个人都能充分地享受它,感觉它。”

      因此,第一步是展现出敞开心胸的开阔感;第二步是吸入黑色,呼出白色;第三步是与某种非常真实的感觉相连;第四步是将其扩大为与众生相连的情况。

      每当我教授自他交换时,都会看到一个有趣的场面:人们往往会睡着。聆听这类东西的确很困难。每一次教导这项练习时,至少会有三个以上的人呼呼大睡,其他的人则感到极为困倦。同样的,当你真的进行这项练习时,说不定也会经常睡着。不要认为这是一种障碍。这项练习将会让你明白,痛苦与喜悦都是人性的一部分。如果一天能用一秒钟借由自身的苦乐利益他人,你就会有能力带来更多的助益。当你变得越来越无惧时,你的菩提心就会臻于成熟,而你带给他人的利益也会更大。

      选自《不逃避的智慧》(佩玛·丘卓着,胡因梦译)

      静坐只是在透过自己来探索人性和各种创造的活动,我们会因此而变成研究愤怒、忌妒和自我抗拒的一流专家,同时也会发展出喜悦、澄明心和洞见。人类所能感觉到的一切,我们都能感受得到。只要能认识自己和自己的真相,我们就会变成有智慧及体恤别人的专家。

      其实静坐、到屋外散步、与人谈天、洗澡、上厕所、吃饭等等的日常琐事,已经足以使我们充分觉醒,活得有声有色,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此外,我们所拥有的这付人身,这个正在禅堂打坐的身体,这付在闭关第二天感觉腰酸背痛的色身以及当下这一刻的心念活动,也足以使我们充分觉醒、活得有声有色、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更进一步地来看,我们当下所生起的情绪,不论是正向或是负向,正是我们需要去研究的对象,就像我们突然发现这便是我们所拥有的最大财富似的,凭着它们即能活出高雅、优质、满足、活力充沛及兴味十足的生活,而且在每一个当下。

      让你的知觉更敏锐一些

      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感到满足,乃是活得圆满、无拘无束及兴致勃勃的那把神奇的黄金之钥。传统所谓的解脱最主要的障碍之一,就是嫌恶别人、感觉自己受到欺骗,以及对自己是谁、身处何种情境、自己的真相是什么,抱持着怨怼的心态。这就是我们一直强调要跟自己做朋友的原因。基于某种理由,我们总是无法感到彻底满足,而禅修就是一种逐渐放松的过程。我们要学会信任自己的本善,发现我们早已具备的智慧。我们的智慧已经跟我们的精神官能症混成了一团。我们的才华及盎然的生命力已经跟我们的颠倒和困惑混淆了,因此排除所谓的负面人格并不能带来任何益处,因为在过程中我们也会把自己美好的一面排除掉。我们可以活出一种更能清楚觉察自己的真相和作为的生活,而不需要改善、改变或去除我们的真相及作为。关键就在于觉醒,让知觉变得更敏锐,对自己更加好奇及追根究底。

      静坐只是在透过自己来探索人性和各种创造的活动,我们会因此而变成研究愤怒、忌妒和自我抗拒的一流专家,同时也会发展出喜悦、澄明心和洞见。人类所能感觉到的一切,我们全都能感受得到。只要能认识自己和自己的真相,我们就会变成有智慧及体恤别人的专家。

      质疑的精神就是道途本身

      我们目前是在以不同的方式探讨仁慈。仁慈的基础就是对自己以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感到满足。解脱之道犹如回复到两三岁的童年,对所有的事物都感觉好奇,对每一件事都充满着质疑。我们心知肚明事情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解答,因此,这份质疑的精神乃是源自于对生命的热爱及渴望——不是想解决任何事或想把事情总结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答案。这份质疑的精神即是道途本身。一旦开始领悟到众生一体,修行便有了成果。我们会发现我们跟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我们和自己做朋友并不是一种自私的行为,也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谋福利。这整个过程就是在发展仁慈之心以及对别人的了解选自《不逃避的智慧》(佩玛·丘卓着,胡因梦译)

      我们会看到世界有多么奇妙而美丽,我们也会看到自己是多么深陷于烦恼之中。所以并不是说事情这样是好的、那样是坏的,而是所有的感受都很有趣,都充满着意味、丰富性与创造性。我们就是这一堆混成一团的东西:这便是人性。

      上次我谈到培养清明、温柔和开放心胸的方法,并说明了禅修技巧如何能帮助我们忆起自己早已具备的品质。有时佛法强调的是我们本自具足的智慧、光辉或清明的本性,有时强调的则是心中的障碍,那种卡在一个阴暗小角落的感觉。但不论是解脱或痛苦,都是人类随时面临的情境,在静坐时我们会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光辉的本性和痛苦是并存的

      我们会看到世界有多么奇妙而美丽,我们也会看到自己是多么深陷于烦恼之中。所以并不是说事情这样是好的、那样是坏的,而是所有的感受都很有趣,都充满着意味、丰富性与创造性。我们就是这一堆混成一团的东西:这便是人性。我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认清这一点。光辉的本性和痛苦一直都存在着;它们是交织在一起的。这股生命力遍存于一切实有之中,它可以被体认成开放、自由、无拘无束、活力充沛、充满着各种可能性,也可以被体验成琐碎、狭隘、充满着烦恼。虽然有这么多的教诲、这么多的禅修方法、这么多的修行指南,最基本的重点只是要学会完全诚实地面对心中的真相———思想、情绪、身体的觉受,这些组合成所谓“我”的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为你决定什么能使你觉醒、什么会令你沉沉入睡。没有任何人可以为你厘清什么能使你的心胸开阔、什么会使你不断地陷入痛苦之中。这里的禅修方法属于非有神论,它跟信不信上帝没有关系,因此除了你自己之外,没人能告诉你该接受什么或拒绝什么。

      用诚实温暖的心面对自己

      禅修练习可以帮助我们深入地认识这股基本能量,而且是怀着诚实温暖的心态。我们会开始厘清什么是毒药、什么是良药。举例来说,某些人可以喝许多咖啡而感觉好得不得了,有些人只喝几口就会变得神经紧张。我们吃进来的东西会因人而异造成不同的结果,所以必须觉察自己跟能量的关系是什么。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什么方法能让我们觉醒,什么方法会让我们睡着。因此,我们坐在这红色的蒲团上,屋子里灯火通明,色彩缤纷的佛龛上挂着巨幅的大宝法王玉照。外头风雪交加,而我们一直静静地坐在这里,不断地把心拉回到当下这一刻。我们不断地认清心中的真相是什么,并随观呼出的气息,为自己的念头加上“妄念”的标签。我们接到的指示就是以诚实温暖的心来面对自己,逐渐学会什么是放下执着,什么是不紧缩。

      与自己及世界做朋友

      我们每一个人早已具备彻悟的能力。那股基本的能量不断地流入我们的身心之中。有时它会示现成光辉的智慧,有时则示现成烦恼和困惑。因为我们基本上都是善良而诚实的人,我们都有能力认清什么该接受、什么该拒绝。我们可以为自己决定什么能让我们变得清明、完整、成熟。这便是与自己以及与我们的世界做朋友的过程。我们不但得跟我们喜欢的部分做朋友,还得跟我们不喜欢的部分做朋友,因为它们都能教会我们一些事。

      第十四章 重新开始

      我们是神的子孙,我们都隶属于大地母神。地球目前正在面临灾难,如果仍怀抱着往日的积怨而不肯合作,大家都可能灭亡 --西雅图酋长

      宽恕是发菩提心的修练中最重要的元素。它让我们有能力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我的一位好友在濒临死亡时,某位藏传导师要求她诚实而慈悲地回顾自己的一生。回顾的过程中,她进入了内心的某些阴暗的角落,里面埋藏着累积已久的内疚和嫌恶。老师告诉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宽恕自己。他建议她进行各种步骤的自他交换。她应该透过观想引出内心的悔恨,但重点并不是要耽溺在痛苦的回忆中,而是要跟埋藏以久的痛苦产生连结:可能是内疚、羞耻感、困扰或自责。那些感觉不需要冠上名称;她只需要默默地连结那些被卡住的情绪就够了。

      接下来的步骤是要吸入这些感觉,尽量敞开心胸,试着去宽恕自己。接着她必须为那些有相同苦恼的人行自他交换,也就是吸入他们和自己的痛苦,释放出宽恕给每一个人。我的好友发现这个方法真的具有疗效。她透过这个方法而宽恕了自己曾经伤害的人以及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某位来到甘波修道院进行自他交换闭关的女士,童年曾数度遭到父亲的性侵害。她强烈地认同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她告诉我她时常觉得自己是一只笼中鸟。行自他交换时,她试着吸入那份渺小而受困的感觉,呼气时她试着观想笼子打开了,所有的鸟儿都飞了出去。她心中出了现一个画面:有一只飞出笼外的小鸟,突然降落在某个男人的肩膀上。男人转过头来,她发现他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就这样,她首次宽恕了他。

      宽恕似乎是无法勉强的。一旦能勇敢地敞开心胸面对自己,宽恕便自然出现了。

      有一项简单的训练可以培养宽恕的能力。首先要认清自己的感觉--羞耻感、报复心、丢脸或是自责的感觉--然后宽恕自己的人性展现。与其耽溺在痛苦中,不妨放下心中的感觉,重新开始。我们不需要再继续背负着重担。我们可以认清真相,宽恕,然后改过自新。如此修行下去,我们将逐渐学会面对因伤害过自己和他人而产生的悔恨,也将学会自我宽恕,然后以自己的进度逐渐学会宽恕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们将发现,宽恕是开放心胸的自然展现,也是本善的自然流露。这份潜力就埋藏在每个当下。每个当下都是重新开始的大好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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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逆境为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