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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天问
文:南朵   来源:网络   时间:2005-6-19 22:59:05   点击:309
  我在读一篇短文,一个文艺学家写给一个业余作者的文字。文字不长,被我抄在一本书的空白处,一年多了,昨天被我翻出来。这篇我曾反复阅读过的文字,昨天再读时,竟突然遭遇神启般的冲动,捧着书的手与心在一起颤栗,象是被一柄期待已久的利箭劈中,无可逃遁地成为了它的俘虏……
  什么是人?人是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绝对高蹈的神圣竟然贯注在卑污沉沦的容器?阴翳覆盖的心灵可能绽放着娇艳的罂栗?是不是基因……
  我突然感到惊悚,为自己的这一发现。
  我们这有限的人类呵,数百年前科学就证实人的大脑被开发使用的不到5%。可人类多骄傲啊,以为占据了这个世界绝对的主宰,成为了地球上最具智慧的生灵,无端地挥耗着生态资源,在成为最大的创造者的同时也成为了灾难的始作俑者:战争、瘟疫、奴役、贫困以及人类精神的日益丧失和心灵的无家可归……
  可人类对自身真正认识多少呢?人是黑洞,人类一直没法真正接近它看清它。我们在黑洞的边缘摸索着,也许永远无法洞穿那个神秘的内核……可人类总在以这个世界既成的文化理念,在法律的、道德的、传统的、文化的、医学的以及有限的生命科学等诸般领域内,为有限的人类设置那么多的戒律,让人类背负枷锁而行。对不幸超越了这些戒律的人们横加道德的砍伐、社会的弃绝和法律的惩戒。
  我们有能力读懂自己吗?我们有能力揭开人性的密码吗?
  我们的内心积聚了太多的憎恶、积怨、愤懑与中伤,我们排斥与那些与我们不一样的异类。我们也在不停地言说悲悯与宽容,但在我看来,那远远不是彻底的悲悯与宽容。我们说的只是文化和道德意义上的宽容,远没有站在人类的视角上,理解、宽容、悲悯那些不幸成为上帝的宠儿——因为具备特殊基因而在煎熬中度日的人们。我们难以对学界那些特行独立者表示过真正的关怀与包容,我们只会叶公好龙般的对遥远的先哲表示崇敬,难以对身边尼采一般疯狂卓绝的人深怀包容,对鲁迅一般怒目金刚者注目景仰;难以对风流的诗人不斜目睨视,对沉湎于忧郁内闭中的写作者不视为异端……
  他们无疑是一群正在受伤的人,被这个规范的社会伤害;我们也并不幸运,被成功地规范成今天这个样子——用排斥异类为自己的存在寻找根据。我们为什么会爱?因为认同,那些是你的同类,生命的基因在这个尘世得到了呼应。为什么要恨?因为你接受的文化和道德加诸于你的规范被人打破,并且远远超出了你有限的忍耐。可你想过吗?人何以为人?你又何以为你?所以基督是伟大的,他那么高明地认定人是存在原罪的,每个人都是神圣与卑污的结合,众生都在基督的悲悯之中,所以他倡扬爱,爱所有的生灵,包括你的敌人——那是些被世界伤得更惨重、被罪恶纠缠得更无措的人。何况、何况那些并没有触犯尘世的“天律”却被人类自身罚出界外的孑然独行者,他们是真正不幸的人!他们一出生便开始了他们的孤独之旅。
  道德,那些被世人横加斥责和唾弃者多半要栽倒在这上头了。可什么是道德呢?道德难道不是人们为维护现行社会秩序,被社会舆论认可而设下的种种不可轻逾的律条么?我们尊重数千年来人类为规范道德立下的这些律条的合理性,可是,在今天,我也为那些基于种种原因勇于突破道德律令而只身出场的人们喝彩——不是因为他们藐视道德的存在、戒踏道德的神圣有功,不是!我是想,任何一种被人们公认的社会戒律恐怕都有不适宜它的人。我们的医学成果既然承认人有个体差异,也就是说承认人在基因、天赋、智力、体能、血液、器质、人格、情感等方面存在着也许是巨大的个体差异,我们为什么要用一个统一的模式来衡量、规范一切个体呢?过去多少年里,中国社会对个人的抹杀,对集体无意识的强调,不知道造成了多少人生悲剧。今天人们如果再不觉醒,有一天被扼杀掉的可能就是我们自己,我们的后裔。
  今天刚刚收到朋友寄来的一本杂志,翻开跃入眼帘的是厚厚的“马加爵专集”。我看见了马家爵那张黑瘦站立、露出特别惊恐有神大眼睛的照片,他的身边一左一右被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察牢牢擒住。我的心中突然有种复杂的深深的哀恸:可怜呵,这一定是一个生命密码彻底错乱的不幸的孩子。这个突然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的判断力突遭损害,不能有效控制情绪冲动和人格变异的大学生,他的精神状态极可能已经在早一些的时候就已经悄悄驶入一条黑暗的避巷。他本来是一个人类研究自身精神命运的活着的标本,可是如今他永远沉入了黑暗的谷底。他是被人类有限的智力和人类无限的精神黑洞共谋而杀的。惜乎,哀哉!
  又如近两个月我分别遭遇的两个特殊的个案,一个是被善良正直的人们诅咒为流氓的作家,一个是被灵魂之病困扰数载的才女大学生。或许我们可以以道德的名义控告前者,以审判异端的冷箭睨视的眼神扼杀后者。这太容易了也太轻松了。可是,如果你是一个对人类的精神生命怀有大悲哀大悲悯,对人类的有限性复杂性差异性怀有深切同情的人,你会不急于下否定他们的结论,你会用深广的怜惜和探询的目光注视他们,你会顾惜这些出现在你眼中的特殊的生命,你会因为他们丰富了你的经验你的视野,促成了你今天开始反思关于人、生命、精神、灵魂这些永恒的诘问而庆幸!
  基于人类认识水平的极其薄弱极其有限,我们真正能够做的,其实只能是有限度地评断一个人一件事。英国著名的政治学家约翰.格雷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话:“宽容是对人类理解力局限的一种补救。”伏尔泰也说过:“宽容是人性的附属物,我们满是弱点和错误,让我们为我们的愚蠢相互原谅吧。”这话说得真好!其实其中道理不难领会,可我们平时阅读大师的经典著作时,并没有真正与各自在生活中的理念贯通,往往与生活脱节与认识错位,与自己的人生态度构成“两张皮”。这种“两张皮”现象实际上反映了一个人对“知行合一”所把持的态度。我想我也应该时刻警惕那样一种狭隘的思维方式与言说习惯。人之宽容,说到底,其实是人类对自身尚未揭开的生命密码的一种尊崇,对神秘的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的一种敬畏,是对人之有限性差异性的一种清醒,是对人类基于自身无法抗拒的罪错的一种悲悯……
  生命是如此的丰富,我们为数千年来那些为人类奉献出丰富的精神生命,用苦难创造了杰出的生命价值和精神资源的特殊的生命感恩!让我们用人类那永世不可超越的人性黑洞的有限智力和无限的温爱,去拥抱那些不幸又幸福的生命吧。是的,“生命即苦,所以要悲悯生命!”(摩罗语)
  ——“真正的语言它来自哪里呢?它来自人性的旷野,为人类永恒的罪孽哭泣、哀嚎;它心存敬畏之心,知道人的语言是有限的。它用心倾听在天的真理,心怀卑微和谦恭。”
  ……文艺学家的话象来自飘渺的圣空,象一道闪亮的神谕;它又来自大地,来自地球上这些卑微有限的生命的天问!
    
       
       2004.6.26毕 ,2005.2.17修改

责任编辑: 孤独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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